再见 Superpowers：我删掉的不是 Skill，而是“全局常驻的 AI 开发仪式”

最近，我把用了很久的 Superpowers 从默认工作流里拿掉了。不是因为它不好，恰恰相反：它是今天 AI Coding 领域最成功的方法论之一。它把一个常见的现实讲得很明白——Agent 很聪明，但也很莽；如果不给它边界，它会在没理解需求时开工，在没跑测试时宣布完成。

Superpowers 给出的答案是一套完整 SOP：先澄清，再拆解；先计划，再实现；必要时开 worktree、分子 Agent、做 TDD、做 review，最后再验证。对于早期 Agent，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护栏。它把“能写代码”推进到了“像一个认真工程师那样交付”。这份贡献不该被一句“过时了”抹掉。

但我还是删了它的常驻入口。原因不是我不需要计划和验证，而是我不再相信：每一个任务都必须缴纳同样的流程税。

一、Superpowers 解决的是上一代 Agent 最痛的问题。过去，模型很容易跳过代码库探索、跳过测试、写到一半漂移；重流程是在替模型补稳定性。现在，主流 AI Coding 工具已经原生提供了计划、规则、子 Agent、Hooks、worktree 和验证能力。于是问题从“有没有流程”变成了“谁来决定什么时候该用流程”。

这个差别很大。修改一个文案、删一个无用 import、调 8px 间距，最优路径就是：定位文件 → 最小修改 → 跑相关检查 → 看 diff → 完成。如果还要先 Brainstorm、Spec、Plan、TDD、Review，就会发生一件荒诞的事：10 秒的改动，花 5 分钟证明自己正在严谨。

二、真正的问题是流程成本与任务复杂度失配。重流程不是免费的，它会引入额外阅读、额外对话、额外上下文和额外等待。特别是子 Agent：它们能隔离任务，也会重复读取项目背景。每次重新解释目录结构、约束和目标，都是成本；当任务本来只有一个清晰改动时，协作本身就可能比改动更贵。

更隐蔽的成本是注意力。一个会话里可能同时有系统指令、项目规范、AGENTS.md、Skill 说明、计划模板、测试模板、review 清单。规则越多，模型不一定越可靠；相反，它可能把注意力花在“我是否遵循流程”上，而不是“这个问题究竟发生在哪里”。

我遇到过最典型的反例：一个样式问题已经明确到一行 CSS，Agent 却先产出一页问题澄清和一份实现计划。内容没有错，甚至很专业。但它在最不需要专业姿态的时候，优先展示了专业姿态。对个人开发者来说，这不是质量，而是延迟。

所以，我想告别的不是 Superpowers，而是“全局常驻、强制触发、默认走全套工程流程”的想象。Skill 应该是工具箱，不应该变成操作系统。工具箱的价值在于需要时伸手就能拿到；如果每次拧螺丝都先把整间工具房搬出来，问题不在锤子，而在调用方式。

三、现在更稀缺的不是更多 Skill，而是更好的任务分级。我把工作粗暴分成三档：低风险、可逆的小修改，直接执行并验证；目标清晰但影响跨模块的任务，先写短计划再实现；权限、支付、数据迁移、安全、架构调整这类高风险任务，才启用完整的调研、方案、测试、review 和隔离环境。

这套分法的关键不是精确，而是让流程跟着风险走。你不需要在每一次任务前召开“是否需要计划”的会议。只要问三个问题：改动的影响面多大？出错后是否容易回滚？我是否能用明确的命令验证结果？三个答案越危险，流程就应该越重。

四、模型原生能力正在吞噬通用外挂的价值。过去，外部 Skill 教 Agent“先探索代码库”“修改后跑测试”“声明完成前验证”。今天这些动作越来越像 AI Coding 产品的基础设施。外挂并没有失效，但它的价值正在从“教会模型常识”迁移到“沉淀你的项目特有判断”。

这也是我仍然保留少量 Skill 的原因：需求不清时的澄清框架，难复现 Bug 的系统化排查，高风险逻辑的测试策略，发布前的验收清单。这些不是为了让 Agent 看起来更像一个团队，而是为了防止我自己在关键节点偷懒。

五、真正应该长期常驻的，只有一张很短的项目说明。它写清楚：项目如何运行、核心约束是什么、哪些目录不要碰、测试与构建命令是什么、什么情况必须停下来问人。剩下的流程，应该按需加载。默认轻，关键时刻重，才是 AI Coding 更合理的节奏。

我把这套方法叫作 Selective Powers。默认是项目规范 + 最小修改 + 相关验证；需求模糊时调用 brainstorming，跨模块时调用 planning，疑难 Bug 时调用 debugging，高风险核心逻辑时调用 TDD，提交前调用 review。不是不用重流程，而是把它留给真正值得的任务。

最后，卸载 Superpowers 并不意味着“以后都靠感觉写代码”。恰好相反：当流程不再替你做形式上的认真，你必须更清楚地定义目标、边界和验收。以前是模型能力不足，所以用重流程弥补；现在模型能力变强，重流程本身也可能成为瓶颈。熟练开发者的下一步，不是从 Superpowers 回到裸奔，而是从 Superpowers 走向 Selective Powers。